浙江湖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星汇公园项目完工5年, 农民工651万元血汗钱分文未付

2020-08-09 19:12:52 法治周刊 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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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湖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星汇公园项目完工5年,农民工651万元血汗钱分文未付

编者按历来,绝大多数建筑工程的建设者是身处社会底层的农民工。他们为了谋生付出了难以想象的辛苦和汗水,更为国家建设、社会发展和经济繁荣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但正因为他们仅仅是“身处社会底层的人”,也导致多年来拖欠农民工工资成了很多地方见惯不怪的“新闻”。即便是有中央的三令五申,甚至把妥善处理拖欠农民工工资作为地方党政一把手政绩考核的一项重要指标,也是令而不止、禁而不绝。发生在浙江湖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的一起拖欠农民工工资长达5年的事件,即暴露出这一“顽疾”的“顽固性”,更暴露出某些单位、某些部门甚至某些政府公职人员对农民工基本合法权益的漠视和对国家法律的蔑视。而颇有讽刺意味的是,发生在浙江湖州的这起拖欠农民工工资事件中的“主角”——众多农民工所参与建设的工程,本身,就是一项“民生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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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业主单位浙江湖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回顾:

工程竣工却拿不到钱,法院判决成一纸空文

2013年1月,经浙江湖州一当地官员引荐,时为“上海盛拓市政建筑有限公司” 湖州项目负责人陈晓明成功揽下了甲方为“湖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星汇公园D段工程。“为了拿到这个工程,我甚至还给了那人(即引荐陈晓明参与该工程建设的‘一当地官员’)30万的中介费。我就想着,我如果能拿下这个工程,这30万是可以赚回来的,我也能给家里再赚点钱,也让跟着我的老乡们赚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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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签订的“施工协议”书)

2013年1月6日,陈晓明与中标方湖州华舟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协议》。协议签署后,陈晓明赶回自己老家,向民间资本高利借贷了一笔巨款,随后投入工程建设。“那时候,带资建设是建筑工程行业里的潜规则,你要搞工程,就必须带资、垫资,否则你就拿不到工程。没办法,我只能去借高利贷。”靠着借来的高利贷和自己所带的勤劳的农民工队伍,2015年4月,陈晓明所带领的施工队圆满完成该承包工程段的建设任务,并很快通过了竣工验收。

“当我得知工程通过验收了,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因为这意味着我能名正言顺地拿到属于我们的血汗钱了。所以整个验收过程中我非常配合,并把所有必要的竣工资料移交给了有关部门,他们最后也审定相关款项为651万元。”陈晓明介绍。而这651万元中,工程款是141万元,农民工工资360万元,当时缴纳的合同保证金150万元。也就是说,除了必须归还的150万元合同保证金外,其余的钱都是农民工的工资和工程款。“这都是实实在在的我们的辛苦钱,血汗钱,是我们农民工一滴汗水一滴汗水流出来的,应该及时给我们,怎么就不给了呢?”回想5年漫长的讨薪路,陈晓明泣不成声。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次湖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请他们尽快把这651万元给我们。要知道这中间我们好几个农民工的家里等着这钱回去看病、救命啊!但哪怕是我和农民工代表声泪俱下,苦苦哀求,对方都毫无反应,甚至关起门来不见人,把我们拒之门外。”一边是昔日工友的凄惨现状和所借贷的高利贷压力,一边是有关部门的冷漠推诿和拒绝支付,陈晓明觉得自己都要崩溃了。“每天,都是跟我要工资和讨要贷款的人堵着家门,我家属每天都是以泪洗面,甚至几次要寻短见以求解脱。我知道后也是心如刀割,当场两眼一黑晕倒在地。如果不是碰到好心的过路人把我救了,送我回小旅馆,我恐怕还先走了。”陈晓明那一次病倒,一病就是整整16天。“这期间我也想过一死了之,因为我实在没办法了,实在要不到钱啊!我一个普通老百姓,又能怎么办呢?幸好也碰到了好心人,不但照顾我,还一直给我打气,要我振作起来。”在这长达5年的痛苦的讨薪路上,陈晓明至今都不敢去回想,“想起来就觉得心痛,就觉得天都是黑的。”

2015年10月,陈晓明向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11月29日,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决,对原告要求被告乙方、丙方共同支付工程款651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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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甲、乙、两等多方确认的“欠款”书)

2015年2月10日,经艰难交涉,湖州华舟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湖州汇鑫置业有限公司、湖州汇泰置业有限公司就上海盛拓市政建筑有限公司施工的项目进行结算确认,并出具了一份《欠款确认书》。《确认书》明确表示欠上海盛拓市政建筑有限公司如下款项:工程款141万元、民工工资360万元、2013年1月6日支付的合同保证金150万元,以上三项欠款合计人民币六百五十一万元整,此欠款已扣除管理费、税收等相关费用,并经甲乙双方确定。

但是,手执这样一份盖有3个红彤彤大印章的《欠款确认书》的陈晓明,还是没能拿到一分钱。这个《确认书》,还是仅仅只是一纸空文,没有执行方……

现场:

承包方已人去楼空,法人手机无法接通

7月29日,记者冒着炎炎烈日来到湖州。天气闷热,火辣的太阳毫不留情地烤在大地上,地面上仿佛被一层明晃晃的光芒蒸笼罩着,让人透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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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去楼空的湖州华舟建设开发有限公司)

在环压路709号,记者看到曾经的工程承包方的办公地。在建筑外,湖州华舟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湖州汇鑫置业有限公司、湖州汇泰置业有限公司等5块牌子悬挂在大门两侧,透过门窗向里面看去,凌乱不堪,一片狼藉。

记者向正在此处从事保洁工作的姚阿姨了解情况。姚阿姨说以前这里每天都是人来车往,非常热闹,“时不时还因为车辆过多,车辆占用道路引发口角,前两年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关门,变得如今这个场景。”姚阿姨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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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承包方的5家公司室内凌乱不堪一片狼藉)

而随后查询的信息,也让记者大为吃惊。通过天眼查查询,湖州华舟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湖州汇鑫置业有限公司、湖州汇泰置业有限公司三家公司的法人均为一名叫吕纯云的人,且目前三家企业均处于失信、经营异常状态,法人吕纯云曾使用的号码均处于无法接通状态。其中湖州华舟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是由博益国际投资有限公司和浙江湖州环太湖集团有限公司共同组建。实际上,浙江湖州环太湖集团有限公司才是本事件中的主角,即工程甲方单位、湖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下属单位。

记者在一份签署于2019年4月15日的《关于湖州星汇公园D段工程情况说明》中了解到,本民生工程的甲方为湖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乙方湖州华舟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丙方湖州汇鑫、汇泰置业有限公司、丁方上海盛拓市政建筑有限公司。这份声明中第四、五条同时明确标示:经丁方与乙方、丙方结算后,乙方、丙方欠丁方工程款651万元,以上金额已扣除管理费、税收、已支付工程款等相关费用,为净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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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盛拓市政建筑有限公司陈晓明负责施工的项目段绿树成荫)

陏后,记者来到马路对面的湖州星汇公园D段,即上海盛拓市政建筑有限公司陈晓明当时负责施工的工程段。一眼望去,绿树成荫、鲜花盛开,配套的蓝球场、凉亭等比比皆是,“深化扫黑除恶,建设平安湖州”、“同心汇聚,新时代文明实践站”、“红黑榜”等公益广告显得格外耀眼。正在此处凉亭纳凉朱先生告诉记者,政府花巨资打造的这座公园,已成为附近市民闲暇散步、纳凉的好场所,“这个民生工程我们非常满意,不仅美化了我们的环境,也给当地群众带来了不少的视觉享受和精神享受。”但当记者告诉对方,当年承建这个民生工程的农民工至今还没拿到属于他们的一分血汗钱时,朱先生瞬间瞪大了眼睛,连说两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面对记者出示的证据,朱先生没再说出一句话来。半天,才冒出一句:“还真是我们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啊!”在临别之际,他还几次问记者,我们能为这些可怜的农民工兄弟做点什么?

延伸:

全力打造“浙江无欠薪”县区,打了谁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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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日报全力打造“浙江无欠薪”县区报道截图)

2019年5月8日,《湖州日报》刊发了一篇题为《推进“浙江无欠薪”县区创建为劳动者撑起“保护伞”》的报道,该报道称,“自湖州市开展‘浙江无欠薪’县区创建以来,坚持抓重点关键,查薄弱环节,不断夯实基础工作和机制建设,欠薪治理取得明显实效。一年多来,全市政府投资项目、交通和水利建设项目等领域实现‘零欠薪’;辖区欠薪案件数、涉及农民工人数、欠薪金额同比实现‘三下降’。”

据记者了解,湖州市还先后出台了《在建工程施工现场实行作业人员实名制管理的指导意见的通知》《关于实行建筑施工企业农民工工资应急支付保障金差异化管理的通知》等文件,大力推行劳动合同管理、实名制管理、工资专户、保证金、银行代发工资、施工现场维权公示六项制度。有消息称,“全市在建工程项目劳动合同签订率达90%以上,按月足额支付、实名制管理、实行保证金制度、实行分账管理、银行代发、维权信息公示比例分别达95%、 100%、 100%、 97.2%、85%、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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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报道还称,在全力打造“无欠薪”县区过程中,湖州市还加大劳动和服务密集型企业走访检查力度,强化源头预防。截至目前,全市已开展农民工工资支付专项检查、遵守劳动保障法律法规“双随机”检查等专项行动4次,检查企业2.5万家,涉及人数53.17万人,补发工资千余万元。此外,全面落实“一点投诉举报,全市联动处理”、欠薪案件快裁快审等机制,进一步加大欠薪违法犯罪行为处置力度,对涉嫌违法案件办理和移送衔接等进行督查指导,严厉、高效打击欠薪行为。

有报道介绍,湖州市还实施了建设工程领域工资支付保证金、租赁企业工资支付保证金、政府欠薪应急周转金“三金”制度,完善了工程建设领域总承包企业负总责、分包企业负直接责任的管理机制,细化了农民工工资发放监督管理和先行垫付工资具体办法,设立了银行专户专员、工地劳务专员,协同监督专户资金运作和工资发放。去年以来,全市在建工程项目领域未发生500万元以上欠薪。

而另一边,是陈晓明的651万元工程款至今还没拿到一分钱……

说法:

莫让《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停留于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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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星汇公园D段公益广告宣传栏)

2020年5月1日,国家通过《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该《条例》第三条明确规定:农民工有按时足额获得工资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拖欠农民工工资。《条例》第24条规定,建设单位应当向施工单位提供工程款支付担保。第32条规定,施工总承包单位应当按照有关规定存储工资保证金,专项用于支付为所承包工程提供劳动的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第59条规定,政府投资项目政府投资资金不到位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部门报本级人民政府批准,责令限期足额拨付所拖欠的资金;逾期不拨付的,由上一级人民政府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部门约谈直接责任部门和相关监管部门负责人,必要时进行通报,约谈地方人民政府负责人。情节严重的,对地方人民政府及其有关部门负责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依规给予处分。

对于此事的进展情况,我们将继续关注!

编辑:新闻搬运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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